疫苗短缺为哪般?免费疫苗和自费疫苗,各有原因

日期:2019-12-24 来源:疫苗与科学

2019年7月中旬,深圳市疾控中心的一纸公告,把全国性缺苗摊在了台面上,引发众多媒体跟进报导,深圳卫健委称此为全国性缺货。 深圳市疾控中心称: 白百破疫苗缺17.5万支,麻风疫苗及麻腮风疫苗约缺5万支,乙脑疫苗缺苗约7万支,流脑AC多糖疫苗缺2万支。

实际上,全国其他地区也有不同程度缺苗现象,网上可以搜索到,但并未像深圳这样用精确的数据公开。

要理解疫苗短缺,首先要了解我国的疫苗分类和采购机制。

我国将疫苗分为第一类疫苗和第二类疫苗(疫苗管理法实施后叫做免疫规划疫苗和非免疫规划疫苗),其实质就是免费疫苗和自费疫苗。

免费疫苗的使用和采购

供儿童免费接种的疫苗目前有10种,由政府采购后供公众免费接种,有纳入考核的接种率指标(规定接种率≥90%,实际接近100%,测算需要量时一般就按100%接种测算)。

免费疫苗的需要量一般根据出生人口数和需要接种的剂次来测算。以白百破疫苗为例,每个儿童要接种 4剂,2018年新生儿有1523万人,那么2019年全国的需要量就是6092万支。 这个需求量不可能增加(除非调整接种程序,增加接种剂次),也不太可能减少(除非很多儿童漏种,但是有接种率考核; 另外还有自费疫苗替代,稍后会讲到)。

免费疫苗的政府采购价偏低。根据 2009年国家发改委发布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制定重组乙型肝炎疫苗等14种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出厂价格的通知》,这些疫苗的出厂价平均不超过6元/剂,白百破疫苗仅为3.5元/剂。

2016年我国给儿童接种10种免费疫苗22个剂次,每个儿童的疫苗成本约130元,当年的疫苗采购成本约24亿元。

各省通常每年采购一次各种免费疫苗,由省级疾控中心或卫健委与疫苗企业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供应量和单价,企业根据各省的需求发货(不是一次性发货)给省级疾控中心,后者逐级下发。 一种免费疫苗通常只与一家企业签订合同。

自费疫苗的使用和采购

自费疫苗由公众自愿自费接种,不存在接种率指标考核要求。

自费疫苗目前也有近10种,有些自费疫苗和免费疫苗有重叠。不同的自费疫苗的接种率差别较大,2018年全国流感疫苗的人群接种率不到2%,水痘疫苗和手足口疫苗的接种率超过95%,四联疫苗接种率约为9%,五联疫苗接种率约为3%。

自费疫苗的需要量一般根据往年的接种量和人口增长率来大致估计。对于儿童疫苗,其需要量的上限不超过新生儿数乘以需要接种的剂次数。有些成人可接种的疫苗,其需要量很难用人口数估计,比如流感疫苗、宫颈癌疫苗和狂犬病疫苗。

与免费疫苗有重叠的自费疫苗有乙肝疫苗、流脑疫苗、乙脑疫苗、甲肝疫苗,四联疫苗和五联疫苗里则含有免费的白百破疫苗成分。这种情况下,使用自费疫苗会抵消一部分免费疫苗的需求量,各省通常会根据自费疫苗的使用量,对相应种类的免费疫苗需要量进行扣除。比如,四联疫苗和五联疫苗的合计接种率为10%左右,那么免费白百破疫苗的总需求量就要在6092万支上打九折,约为5480万支。

《疫苗管理法》生效前,各省级疾控中心或卫健委每年对自费疫苗招标一次,确定当年自费疫苗供应厂家和单价的白名单,但省级不直接采购自费疫苗。县级疾控中心在省级疫苗采购平台上,从白名单中选择本辖区使用的疫苗。同一种自费疫苗,县级疾控中心可以选几个厂家,也可能选单个厂家。《疫苗管理法》生效后,将由省级采购自费疫苗,逐级供货至接种门诊。

自费疫苗的供货价,由厂家根据成本和市场竞争格局自行确定,不存在发改委指导的出厂价。

疫苗短缺的影响、原因、和解决方案

对于任何疫苗,如果孩子没能及时接种,就相当于处于裸奔状态,增加了感染疾病的风险。免费疫苗由政府承诺提供,如果出现大面积缺货,会导致公众质疑政府的管理水平。自费疫苗缺货,公众通常会迁怒于接种门诊。

深圳披露多种疫苗严重短缺,且全部是免费疫苗,这在以往是比较罕见。

由于免费疫苗存在政府限价,通过市场机制来调解免费疫苗供应量的可能性不大。我国的免费疫苗主要由国药集团下属的国有疫苗企业来承担,以白百破疫苗的供应为例: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http://t.cn/AiTKTQQK)网上公示数据显示:

2014~2018年只有3家企业供应白百破疫苗,武汉生物是国企,云南沃森和长春长生是民企。其中武汉生物的供货比例为73%~92%。2019年截止7月中旬,武汉生物供应白百破疫苗占71%,云南沃森占14%,成都生物占15%,但全部供应量仅满足接种需要量的93%,1-6月供应量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了20%。

无论是免费疫苗还是自费疫苗,其生产周期都很长,通常需要3~6个月。再加上批签发需要2~3个月,实际的供货周期至少在6个月以上。免费疫苗全部按订单生产,要临时增加产量很难;自费疫苗由企业根据既往接种量与市场预期来生产的,临时增加产量也非常困难。

比如备受关注的宫颈癌疫苗,2018年4月李克强总理火线批准中国上市宫颈癌9价疫苗。该疫苗是目前最高价的疫苗(1300元/剂),但也一直处于严重供不应求的状态。造成这种现象的关键原因就是批准得太突然,企业手里没有多余的疫苗可以供应中国内地市场,该疫苗严重缺货的现象至今仍未缓解。

免费疫苗供应以国企为主,民企为辅,由于免费疫苗的采购价较低,国药集团为了压缩成本,通常只安排1-2家国企集中生产某种免费疫苗。这种情况下,如果国企出现疫苗质量问题,很容易出现全国性短缺。

长春长生疫苗造假事件是这一轮全国性免费疫苗短缺的重大诱因。此事件之前也有免费疫苗短缺,但是并不严重。长春长生事件发生后,疫苗安全性成为公众神经敏感的话题。原来质量合格的疫苗,现在要求更加严格,整个疫苗供应体系运转的效率下降了。长春长生由于信誉扫地,之前供货的合格疫苗(比如白百破疫苗和甲肝疫苗等),也被视为不合格疫苗而不予接种,直至过期报废。

同时,由于武汉生物和长春长生之前的白百破疫苗不合格在这次事件被再次曝光,导致白百破疫苗的质量成为媒体和业内关注的焦点,容不得半点闪失,为了确保质量,白百破疫苗的供应量有明显下降。

免费疫苗短缺并不常见,这次短缺的直接原因是轰动性的长春长生疫苗造假事件,但深层次原因是:疫苗供应周期长、短期增产难度大、免费疫苗的需求量大、企业供应意愿不强。

解决免费疫苗短缺问题,需要国家在保障疫苗供应安全方面进行顶层设计,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维持一定的疫苗库存和产能冗余,同时合理测算成本提高采购价。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一方面指国家需要根据每一种免费疫苗的用量和生产特点,确定最少由几家企业生产。另一方面指各省在采购免费疫苗时,考虑选择2个企业轮流供货,或在合同中约定出现断供时可以直接由备选企业供货。

维持疫苗库存,指企业的冷库应该保证有相当于2~3个月发货量的库存疫苗,每次新批签发的疫苗先入库,存货疫苗先出库。如果出现各种意外情况导致疫苗无法获得新的批签发,企业还可以靠库存支撑一段时间。但是,这个库存量还需要考虑到疫苗的有效期。

产能冗余,指每个企业的疫苗生产线应该保留空余产能、平时按70%的产能正常生产,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立刻按100%产能生产。

目前某些免费疫苗的采购价过低,导致民企不愿意生产,国企背着指令生产,他们解决疫苗短缺问题的主观能动性明显不够。建议相关部门仔细测算免费疫苗的成本,通过合理的价格机制,发挥市场经济配置资源的关键作用。

自费疫苗通常由多个生产企业供货,较少出现短缺现象。但是,对于独家生产的疫苗种类、比如宫颈癌9价疫苗、五联疫苗、肺炎13价结合疫苗等,也都出现过缺货现象。这种缺货通常是由于企业对市场需求估计不足,或是遇到意外的质量问题导致疫苗报废。自费疫苗短缺问题,主要由企业自行解决。

流感疫苗在全国大多数地区是自费疫苗,虽然有多个厂家生产,但最近两年缺货现象很常见,其缺货原因复杂些,详见:为什么流感疫苗总是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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